“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观念的形成，是因为我青春好胜的偏执所造成的。相反，我将它作为了一个训条，一步步纵容它根深蒂固。” 尹姿低下了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悲哀。

　　上大学后，我摆脱了父母的束缚，一个人去了几千里之外的北京。当时感觉轻松极了，就像鱼儿进了大海。我加入学生会，竞选班干部，参加各种社团，一改以前拘谨羞涩的性格。当然再也不拒绝男孩们的约会，和他们开各种各样的玩笑、疯玩。

　　和初恋男友的恋爱就是在这样的交往中开始的。没有过多的前奏，就在你来我往的斗嘴中他突然吻了我，我只是稍微慌乱了一会儿，就开始镇定自若地配合着他。过后他问我：“这一定不是你的初吻？”我回答说，“当然了，我的初吻献给了奶嘴。”我后来发觉自己当时的心理真是很微妙：也许是害怕自己正襟危坐的纯情女孩形象吓跑了他，也许是怕他取笑我是土老冒，我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。

　　我的第一夜也是给了他。那是一个暑假的晚上，在郊外的一个小屋里，突然下起了大雨。我能感觉到他已经预谋很久了，他似乎比我还紧张，手像火一样烫，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笑了起来，这更让他羞愧得面红耳赤。

　　事后他并没有问我这是不是我的初夜，这让我觉得很失落，我想当时如果他问，我会实话实说，毕竟这对于女孩来说，还存在着它应有的地位和慎重，但是他始终没问。他是想当然认为我的第一次给了别人？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呢？

　　大二下学期，辅导员找我谈了一次话，说系里正在考虑几个入党名额，学校的规定是不提倡谈恋爱，如果我想争取名额，就要注意影响。我知道系里对我的事情一清二楚，我学的是法律专业，将来进入机关的可能性很大，谁都明白在大学入党意味着什么，我意识到我应该和男友分手了。事实上，那时的我们已经开始渐渐无话，自那一夜后，我认为他淡漠，他以为我洒脱，一切变得索然无味。

　　没有真正的爱情却和他如此亲密，也许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寂寞成全了我们。好与坏的概念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模糊了。什么是好的爱情？什么又是坏的诱惑？

　　我主动和他分了手，为自己换来了一个预备党员名额，他像早有预感一样：“尹姿，你还记得在小屋那一夜吗？其实我知道我只是你生活中的一个道具。”我张了张口，却什么也没说，也许这样的误会对我和他都是好事。

　　之后我先后换过几个男朋友，都是比我高一极的学长，谈不上什么真正的爱情，谈得来倒是真的。我一直拒绝做好女孩，而且性爱这样的事情，一旦有了第一次，第二次就变得很容易了。我也不认为其中的伤害对女生来说更大一些，我很懂得保护自己，不管和谁交往，都先灌输给他们：“爱我就好好保护我。”所以我和每个人都相处得很愉快。我也没有发生过脚踏两条船，也许我未必与他们有真爱情，但是我的每次交往都是真诚的。

　　我和他们分手的理由无非是工作、家境、城市等现实的问题。每次我都装得很洒脱，每次伤害后我都学会用新的爱情来拯救自己，但是我越来越解不开自己的心结：为什么没有一个男孩对我说不管经历千难万险，我也要和你在一起？是他们认为我这样的女孩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承诺？还是一开始我自己就逃避了这样的誓言？

　　大四那年，我和计算机系的一个篮球特招生好上了。他家在东北，有东北人特有的豪爽热情，人长得又帅，很多女孩都喜欢他。也许就是这个原因，激起了我的斗志，我喜欢站在篮球场边拎着他的衣服，旁观着别的女孩一边尖叫，一边用嫉妒的眼神瞪我。那种感觉让我暂时从心底的痛苦里解脱出来，我彷佛又回到了中学，那时的我就是这样如此单纯的心愿。

　　我当时已经决定报考研究生。东北男友找工作却遇到了麻烦，因为他是体育特招生，文化底子很差，虽然读的是热门专业，但用他自己的话说：“搞职业篮球吧，资质不够，改行又缺乏自信。”

　　我鼓励他回东北老家，毕竟那里的竞争小一些。他真的听我的话回去参加东北的招聘会，很快带来了好消息：东北一所高校需要一个体育老师，对他很感兴趣。

　　他来回往返了几次，终于把意向书签了下来，却吞吞吐吐地对我说，“我这次回去遇到从前的女朋友了，她很后悔当初对我提出了分手，你是知道的，那时她来我们学校，因为我对别的女孩过分亲热，让她产生了误会……”我若无其事地对他说，“如果你想回到她身边，我不会拦你的。”

　　“尹姿，你别误会……”但是我却从他躲闪的眼神里看出他动摇了。

　“其实，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是爱他的，很单纯的那种爱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将来研究生毕业了，我就去东北找他。可惜他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”，尹姿自嘲的笑了笑。

　　3个月后，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北京另一所高校的研究生，我第一时间就兴高采烈地跑去见他，结果他却对我说，“我们分手吧，你在北京我在东北，我们不会有结果的。你是那种洒脱的女孩，你离开我一样会活得非常好。但是她不行，事事依赖别人，非常单纯天真。她离开我就活不了，她自始至终就爱过我一个人，当年她……”

　　我再也听不下去了，我彷佛听见他在说：“她是一个好女孩，她只守着我一个人的爱情，而你，会从一个男生的身边游离另一个男生身边的坏女孩。”这些大概是我自己的臆想，但是那种声音却像呼啸而来的火车一样，淹没了从前我坚持的所有意念和想法。

　　后来我明白我一直没有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和满足，相反那种沉浸已久的痛苦在所有的快乐泡沫破裂后，开始肆无忌惮地跳出来，撕咬着我的心。我开始怀念起和初恋男友的初吻，如果换了现在，我一定露出我原本羞涩的真实面貌。在那个小屋的夜晚，我一定让他听见我慌张激动的心跳，让他感受我青春的第一次疼痛……也许一切都已经走远了，我用偏执和轻率把自己推进了失乐园。

　　很长时间以后我拒绝和男生交往。读研的课余时间里我宁愿泡在 图书馆里，新环境的安静，让我觉得自己慢慢放松下来。

　　遇到成杰是个偶然吧，他丢了手机，而我拣到了，于是他就经常来找我，一起去图书馆，一起到食堂打饭，偶尔一起去书店淘淘书，他是那种很阳光的男孩，也在读研，虽然比我大一岁，但在好多事情上却像个小弟弟。

　　他家在北京，尽管他很少提，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有很好的家境，那种谦和，悠闲，不是一般家庭能熏陶出来的。

　　秋天的一天，一个很优雅的女士找到了我，她说自己是成杰的妈妈，我瞥见不远处停靠的奔驰车心里就有底了，好多富家的母亲都是这样来对不中意的女孩提出警告的。

　　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是成杰的说客。她说成杰从小就是个很单纯的男孩，大学学的又是工科，最近他回家常常提到我，对家里人说这女孩很完美很宁静。所以她想过来看看我。

　　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像细沙堆积的碉堡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一下轰然倒塌了。我强撑着送走了成杰的妈妈，一个人跑去操场失声痛哭。没有哪一刻像那时那样强烈：我希望自己是爸爸妈妈从小苛求的那种好女孩，我宁愿自己的青春是张单调苍白的白纸。我不要所谓的经历或者沧桑，我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地生活，然后在某一个时间遇见一个人。也许他不是成杰，只是初恋男友那样普通的男孩，但是每一刻我都无悔无愧。

　　我在一个暖冬的午后，告诉成杰，我要去广州，找我的男朋友。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，很快就真诚地祝福我。我满面笑容地接受，我知道一个谎言的保持要比一个童话的破灭美好得多。

　　他会很快忘记我，开始新的爱情。

　　我也会幸福的，从现在开始，我开始做好女孩。《成长》